我这人自打离了家人的管辖范围之后,一直都是小病忽略不计,大病运功疗伤,2006年一次重大感冒高烧四十度,当时同寝室的兄弟扛着挣扎的我去打针,打了三天不见好转,自己烧开水温了二两闷倒驴烧酒,一口灌下去第二天精神百倍,从此以后相当傲娇,相信自身的力量,总觉得各种病都会通过自身免疫力来控制。

一晃过了这么久,中二病已然有所好转,前年第一次腰疼的时候,觉得自己这么年轻怎么可能会有腰疾,应该是哪天运动的时候抻着了,硬是挺过了一整个夏天的间歇性腰痛,去年有一段时间疼的已经无法弯腰洗脸了,心里就想,这腰怎么还不好,难道是抻着筋了么,伤筋动骨一百天早过了啊。然后今年五一的时候随着春暖花开,我的腰痛姑娘准时从后面温柔的环绕住了我,我按照习惯发扬继续挺着的优良传统,结果挺了二十多天不但不好,还出现了下肢麻木及关节疼痛的现象,我在心里说这特么是要作死的节奏啊,于是我跑出去到群力玩儿了一天轮滑,次日疼的呲牙咧嘴,看来剧烈运动和海量出汗是不能让我痊愈的啊,于是我在家抄了一遍《僧伽吒经》寻求心灵的宁静,次日疼的呲牙咧嘴,看来寻求心灵的宁静还是不能让我痊愈啊,于是我在家扔飞镖扔到十二点达到忘我专一的境界,次日疼的呲牙咧嘴,看来达到忘我专一的境界也不能让我痊愈啊,于是我用三天时间拿角磨机和一块花纹钢做了把求生刀,享受创作的过程和收获手艺的欣慰,次日疼的呲牙咧嘴,看来享受创作的过程和收获手艺的欣慰也还是不能让我痊愈啊。

果然还得去医院看看。

提前跟老板请了一上午假,头天晚上party的啤酒味还没散呢就跑去一家挺有名的骨科医院了,一到那我就傻了,挂个号前面排了二十多人,我去,这请一上午假够呛啊,这人山人海的状况,难道骨伤科医院吐血大优惠么,没办法只好等了,在人满为患的大厅里站了二十多分钟,总觉得浑身不自在,但仔细的想究竟是为什么不自在反而感觉自在了许多,然后一个老太太进去问诊,空出一个座位,说时迟那时快我是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疼的呲牙咧嘴的就坐下了,抬头一看太好了,原来不自在是因为刚才大厅里人人都坐着只有我站着,所以大家都在看我,正在沾沾自喜呢从门口抬进来一个小腿骨折的,卧槽,这尼玛周围坐着一堆老弱病残,虽然不是公交车但咱还真绷不住这张老脸不给让座啊,又尿唧唧的呲牙咧嘴的站起来假装上厕所默默的离开了座位,到了厕所里一顿犯愁,我是装着撒泼尿还是转身再出去呢,转身出去的话厕所里那些大汉会认为我看见他们觉得恶心不希望跟他们共用一个厕所才绝情的转身离去,这样一定会让人很伤心的吧,可是装撒尿的话我又没有,干巴巴的站在小便池前没有哗啦啦的流水声会不会被当做前列腺有问题,纠结了一下下我毅然决定走进一个有门的大号蹲位,进去关上门,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可是这个味道……

总之后来人就少了很多,到处都是奢华大座儿,我翘着二郎腿放慢腹式呼吸进入冥想借以缓解这让人闹心加上火的疼痛,整个大厅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前台护士一脸债主风范目测大姨妈已经来了一年半,前来求医的各色人等就像刚破壳小鸡一般回头回脑充满好奇,有人默默盯着金鱼缸,有人专心盯着水晶球,还有个大叔在研究座椅上的螺丝能不能空手拆下来,我想这真是一个奇葩的社会然后发现自己一直在盯着别人看,匆忙忙撤回视线,闭目养神,就听见各种嘈杂人声接踵而来,就像礼拜天早晨隔壁的装修声仿佛电钻直接打在你的天灵盖上一样,有大妈们标志性东北音量的谈笑风生,有汉子们讲电话时希望声音和信号一样都能被对方接收到的大嗓门,还有孩子的哭声和挪椅子的吱吱声,我去,我还是出门抽支烟好了。

在顺利的抽掉了半盒烟之后总算听见大姨妈护士在叫我的名字,我呲牙咧嘴的过去接了病历卡走进医生办,简短叙述了自己什么情况,然后就被医生要求脱了裤子趴在床上,我瞬间联想到电脑上隐藏文件夹里的某些发生在医院里护士和医生和各种患者的某种影片,伸手解裤腰带的时候我明显看见两个实习医生在意味深长的笑,真真叫毛骨悚然……然后我就穿着内裤在床上卧了二十分钟听医生和其他难缠的病患交流中国话能不能听懂的学术问题,二十分钟后医生走过来,二话不说先用千年杀攻击我的髋关节,然后问我:“疼不”,我说:“疼”,然后他又用一阳指猛戳我腰椎,戳一下问我疼不,我就说疼,他问:“怎么到处都疼啊”,我说:“大夫您手劲儿太大了”,然后他只用五成的功力继续戳,我说这回我知道哪儿比较疼,然后自己伸手过去,指着说:“这里这里”,大夫马上又恢复全力用一阳指戳我痛处,同时继续问:“是这儿吗?是这儿吗?”我说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哎呦呵!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

两个实习小哥异口同声的说估计是腰间盘,大夫转身过去办公桌前,拿起一张病例大笔一挥,盖了个章,对我说:“你这估计是腰间盘突出,去拍CT吧,咱这儿没有CT,去工大医院拍,不用挂号,有我的章你直接交款拍片就行”。我说:“不是吧,我才二十五,怎么会得这种病啊”,大夫看了我一眼,十分冷艳十分高贵的说:“二十五很年轻吗?昨天还有个十四岁的小姑娘也腰间盘突出呢”我瞬间觉得我在他眼里成了战斗力不足5的渣,果然已到了垂暮之年么,心想怎么的也得确诊一下,去拍CT吧魂淡。

出门打车,等了老半天来了一个空车,我说去工大医院,司机说工大医院在哪儿?我说我也不知道,然后司机就开着车走了,走了……

又等了老半天,又来个空车,我直接开门上去,司机就开车了,我说:“到工大医院”,司机说:“工大医院在哪儿?”我说:“我也不知道”,然后司机就停车了。然后司机打电话给某人问了半天工大医院在哪儿,我们就欢乐的打着表出发了。

一路上司机发挥东北人热心好奇的传统,在把我从哪儿来到哪儿去为什么要去以及年龄星座血型有无恋爱是否工作等基本情况问明后,我俩扯了一条街的犊子。

经过一条幽深小路,我说:“这里这么偏僻怎么还会堵车?”
司机:“我也不知道啊”
我说:“啊,你看,原来前面有个小学”
司机:“恩呢,你看这都是家长来接孩子”
我说:“现在的孩子真好,都有车接送”
司机:“那你看”
我说:“我小时候成天就是个走”
司机:“那你看”
我说:“这一代孩子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呢”
司机:“那你看,得比九零后生性多了”
我说:“是啊,一代比一代生性,我这八零后都他妈腰间盘突出了”
司机:“噗”
我说:“看来我要退出历史舞台了”
司机:“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到了工大医院后我跟司机分别对对方说了三遍“原来这儿就是工大医院啊”之后付了车费,走进去直接找收款台。

我说:“您好,我要拍一张CT,他们说我有这个章可以不用挂号”
护士:“一百九”
我:“啥?”
护士:“一百九,钱”
我:“啊,啊”

我心想这护士真是简洁明了,付了钱拿了单子去楼上拍CT,在电梯前愤愤的等了五分钟后保洁阿姨过来跟我说,电梯是坏的。我次奥,我看了看旁边的楼梯,damn……呲牙咧嘴的来到二楼,到了放射科,跟一位胖医生说您好我要拍CT,医生说:“CT坏了,今儿拍不了,你单子呢?”我递过单子,医生潇洒的签了个字,跟我说:“下楼去退款吧”我满脑袋问号:“那我接下来干什么?”医生说:“我也不知道啊”……我又呲牙咧嘴的下楼退了款,一脸悲愤的走出医院,给骨伤科医院打电话:“您好,我是刚才来看腰的那个,我叫乔振楠,工大医院的CT坏了,我现在怎么办?”“哦,怎么又坏了,没事儿,他们是不是把钱退给你了?”“是的”“那就没关系了,你回来吧”。这一句“你回来吧”说的我心里温暖的百花齐放,就好像我是某可怜的小屁孩走丢了然后母亲来接我跟我说“你回来吧”一样,我感动的差点哭出来,打了车就回到骨科医院,大夫见了我说:“哎,你不昨天的那个腰间盘么,片子呢?”我说:“……我是刚才来过的……工大医院的CT坏了,没拍成”大夫说:“噢,怎么又坏了,好吧,那要不我先给你做个牵引吧试试看?”我说:“您说了算吧”大夫说:“嗯,那就牵引一下吧,反正做完了会舒服很多”。

然后又开单子,交钱,我拿着单子一脸茫然的走到前台大姨妈护士面前,开口就问:“大,护士小姐,那个牵引去哪儿做”,护士抬手指了指楼梯,我说:“damn……”

然后我就呲牙咧嘴欢快的上楼了,一个胖医生接过单子看了一眼,然后指着旁边的牵引床说:“裤腰带解开,躺下”,我脑海里又瞬间联想到电脑上隐藏文件夹里的某些发生在医院里护士和医生和各种患者的某种影片……然后我躺下了。
医生先给旁边一个患者贴膏药,患者把裤子褪到了屁股,医生说:“不用那么低,贴在腰上就行”患者说:“咦?怎么贴这里”医生说:“你腰间盘突出还能给你贴腿上么”满屋子都笑了,我一下感觉没那么紧张了。
医生用牵引床上的肢体固定设备把我来了个五花大绑,一边绑一边说:“你可真瘦”,我说:“呵呵是啊哎呦喂您嘞的太紧了咳……”
然后医生问:“喘气顺当不?”
我说:“咳,还,还行”
然后医生松了松绑带:“这回呢?”
我说:“好多了嗯”

然后医生按了某些神奇的按钮,这张牵引床一头绑着我的胯骨一头绑着我的胃就从当中把我往两边扯,医生说你躺着别动就行,牵引三次,每次都得停一会儿,一会儿完事儿了我们会有人过来给你推拿。我说好的。

然后医生就吃饭去了。

我就开始研究牵引床是怎么拿捏力度避免分尸的。

然后我发现,如果我收腹放松并尽力把腰伸长,牵引床就会觉得自己牵引的力度不够,然后再拉长一点,然后我再试着把腰伸的更长,然后牵引床再次把我拽的更长更长,拽到极限以后我觉得我怎么可能会败给一张床,然后继续使劲使劲的伸长自己的腰,然后床就以为我是个橡皮人还有更大的拉伸空间,继续把我拉的很长很长,我甚至体验到了我妈一直所期望的一米八大个儿的感觉,接下来接近一小时如此往复,不亦乐乎。到最后我发现原本绑在我胃部的绑带已经绑在我胸口了,呼吸必须很缓慢才不至于憋死,因为抬不起头,我就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终于感受到这张牵引床已经成功的帮我把裤子脱掉了。

医生吃完饭回来发现被脱了裤子的我还在努力的把腰伸长,于是过来把绑带解开了,看了看我的裤子,说:“你还真是瘦”我说是啊呵呵,然后医生指挥我转移到另一张床上去趴着,我就呲牙咧嘴的转移到另一张床上,然后等。

不一会儿来了个女医生,长得特别像岛国片里的光月夜也,她说:“你怎么把裤腰带系上了,解开先“。我瞬间就联想到电脑上隐藏文件夹里的某些发生在医院里护士和医生和各种患者的某种影片,她问我:“你有片子吗?”我说:“没有啊,刚才去工大医院拍片子,CT坏了”然后她跟旁边的一位医生异口同声的说:“怎么又坏了”。

接下来我被这位医生大姐以奇怪的体位像一团面一样蹂躏了半个多世纪,她总能很神奇的找到我的痛点,用手肘一顿捅咕,一顿捏,一顿捶,我趴在床上一顿呲牙咧嘴,如果她能看见我扭曲的脸我保证她能笑的连她妈都不认识,最后她说:“转过来,面对我”我就转了过去,然后发现躺着的自己自己的脸正对着站着的她的某个让人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的开的部位,我去,我这是肿么了,赶紧闭眼,人家可是很卖力的在帮我推拿啊魂淡,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然后我感觉这位医生大姐强有力的大手把我捏成了一个更加奇怪的体位,就像一只痛经的蘑菇一样蜷缩在她面前,然后她用左手按住我右腿膝盖的外侧,右手攥住我左胳膊的关节,把我像一条刚从盆里洗完拿出来的裤衩子一样用力一拧,就听我的脊柱像小时候我舅舅结婚放鞭炮一样噼里啪啦一顿响,瞬间我的嘴就变成了O型,医生大姐扑哧一下就笑喷了,说:“你这表情也太夸张了吧”我说是啊呵呵,然后医生绕到我身后,又说了一遍“转过来,面对我”,然后我转过去面对她,又被当做裤衩子拧了一下,这次响声比刚才更甚,简直从年三十变成了正月十五,我又一次成了O型嘴,医生大姐又扑哧一下乐喷了,说:“你这嘴好像楼下浴缸里的金鱼”,我说是吗呵呵……

然后这位女医生给我贴膏药,我想我还是不要像刚才那位奇葩患者一样把裤子脱到屁股比较好吧,就把上衣往上拽,刚拽到后心,女医生就笑着说:“用不着整那么高”,我说:“不是贴腰么?”医生说:“是贴腰,可你这衣服都拽到胳肢窝了”满屋子又笑了。

贴完膏药,医生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尤其提醒了别总坐着,最好多走动,晚上睡觉要睡硬板床,我心说我勒个去,我本以为这场病就取消了我下个月徒步旅行的计划呢,这医嘱的节奏明显是在鼓励我“去吧少年,去那充满艰险的荒野证明你自己吧!”我登时心花怒放一脸明媚的握住医生的手,激动的呲牙咧嘴的说:“为啥捏完了还是疼呢大夫”………………


总之,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没办法继续当一个牛逼闪闪的大忙人了,每隔一天一次牵引,还不能总在办公桌前坐着,对于我这个事业心重于一切的人来说,这真是太他妈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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